[架空卡佐]羽衣

 

BY sh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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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智波家要为将军上演一台能乐,这是老早就有人提议了的事情。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还未即位那会儿,宇智波家长子宇智波鼬那舞动古老舞步的身姿就已在整个江户城传为佳话。只是那时候世态动荡,幕府面临外患,人心惶惶;幕府内部又有改革保守两派政治激斗,实在无人有闲心关心这等风月事,于是就这么拉拉扯扯耽搁了下来。一晃过了一年,那天不知谁又忽然提起这事,众人就一下讨论开了。传到大奥里面,那些女人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平时就除了这将军一张脸半个男人都瞧不着,今次不仅能看看别的男人,据说还是江户第一美男子,哪个太太不心花怒放呀。给她们这么一闹,演出的事倒很快确定下来。将军安排了众臣与众女官,在他私人娱乐的能舞台观看了这场演出。出席众臣中有我们熟悉的面孔,如旗木卡卡西,猿飞阿斯玛,奈良鹿丸。
     阿斯玛在来到表演场地时禁不住称赞了一番:“这真是天下第一的能舞台!”那神情,就跟大奥里高傲的总管事对新招进来的侧室夫人说“这里是天下第一的后宫!”一样神气。
     其实那舞台并没什么大的不同,仍严格遵照古老形式建设,只因那是为将军造的,就显得华丽了。杉松木顶盖与地面,其间对称柱子为支柱,无壁无门,这就是观众席。和普通建筑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门,风穿过时会泛起淡淡杉松香与些微阴凉。将军坐在中间,背后是青松屏障;左边坐群臣,右边坐后宫佳丽,井然有序。这是个非常奇怪空间,且宽敞且逼仄。
     观众席正对面就是舞台,四柱支撑的方形小台。三面通风,舞台背景是唯一一堵墙,上面同样绘有松树。舞台左侧是一条长廊,连接后台。表演者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就来到了台上。
     庭院里植有松树,和背景里图案连成一片,这样玄幽气氛就来了;若在晚上,舞台四周还会点上火盆,四下便即刻魅惑起来。
玄幽夜色,魅惑火光,旗木卡卡西喜欢上能乐,也就是在这里。
     开场,便是横笛十分带有侵略性的声音,“咻——咻咻……”, 接着大鼓、小鼓、太鼓接续响起。渔夫登场,呜呜哦哦拉开唱腔:“老夫我住在三保松原……”
     非常奇特用词与唱腔,卡卡西除了第一句再没听懂后面词儿,眼皮垂下去好些时候。只听伴奏节奏一转,忽然一醒,下意识往走廊看去——连接后台长廊上,一个华衣舞者慢慢走到台上(卡卡西后来想到一个更好的句子,他慢慢地飘到台上),耀眼夺目,稚嫩身子上华丽衣服:珍珠白着付,缀了暗金色菊花。下面鲜艳的裙衬出上衣的白,又衬出衣服下一截皮肤,鸡蛋壳一样温润颜色。简直有点太华丽了,看在眼里竟好像牡丹花开,花蕊里神灵一样人物从妖娆花瓣中走出来。
     脸上面具却全是另一副模样,简单两道眉高高绘在额上,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天女的“增面”。他手执纸扇自右倾展至胸前,戴着面具的脸从扇面后露出来的时候,一瞬间给了人一种森然感觉。似笑非笑,欲说还休。
旋转,黄花几欲成凤凰。
     卡卡西忽然觉得能乐是用看来的,不是用来听的。
     演出结束,那舞者卸下装束来到将军面前。
     “怎么,这是宇智波鼬,十八岁?”将军问宇智波的父亲。
     旁边一位幕臣立刻答道:“不不,这是宇智波佐助,次子,只十二岁。”
     “那么鼬哪去了?”
     “他今天受了伤,无法演出,只能让佐助代劳了。”
     那个十二岁的宇智波安静坐着,旁边一群女官已有人睁着晶亮眼睛死死揪着他看,还有的害羞低了头,更有许多人交头接耳。看来传说中的宇智波鼬换成了宇智波佐助她们不仅不失望,还相当兴奋呢。她们几乎就要相信,佐助像鼬一样,是个成熟稳重又冷漠的男子。
     那当口忽然来了一阵风,穿过没有门的宽敞观众席,又拂过庭院旁松树,四周悉悉簌簌响起来,听上去就像下雨了。
     那个宇智波立刻东张西望,“怎么,下雨了?”完全忘记了身旁严肃对话的父亲和将军大人。
     卡卡西横着的眉毛立刻耷拉下去,困扰地抓抓头发:“什么嘛,根本是个孩子……”
     佐助仿佛坐到现在才活过来,额发擦过脸,他一抬头又回到耳边去;他的眉眼是极活泼的鸟儿,一跃一挑,表情就在他脸上飞了起来。
     卡卡西自嘲般拍拍自己的脸。他没见过宇智波鼬,但看着那边坐着的宇智波父亲也可以描摹出八九分。宇智波家的人长大了都那么淡然么?若是在佐助脸上失了那些表情,岂不可惜。
     风停下来,“雨”便也停了。宇智波佐助的眼睛还在转来转去。
     这场能乐会至少让卡卡西记住两件事,眼睛一直转来转去的宇智波佐助,小孩子一样的宇智波佐助。

     “旗木君,宇智波鼬,宇智波鼬长什么样子呢?”热闹的集市。浅野染子缠着卡卡西问问题。
     “唔?我没见过他啊。”
     “咦?你昨天不是去了他的能乐会吗?”
     “昨天的能乐会啊……”想着想着卡卡西就停下脚步。“昨天的能乐会,是另一个人。”

“喔~”浅野染子嬉笑应和,跑到一家天妇罗摊店前。“旗木君,买这个给我吃吧。”

“这个啊?”卡卡西困扰地说,“这东西油炸,没什么营养,何况你是武士的女儿呢,在这样路边摊买东西吃不怕被人看见吗?”

“油炸的天妇罗将军家都没有呢,我能吃到是福气哟。”

卡卡西微笑。浅野染子小姐,出身于俸禄一万石幕臣之家。很奇特地,娇贵却不目中无人,一天缠着这俸禄只一千石的旗木卡卡西便是明证。所有贵族都瞧不起的天妇罗,她说能吃到是福气,满身未涉世事的纯真。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光临浅草这样的地方。

浅草区是江户最热闹平民市集,周身满是穿粗麻布衣服的人,挑着轿子或重担,嘿哟嘿哟跑过去扬起一片尘土。经过卡卡西身边时总有点畏畏缩缩看他腰上的刀。

卡卡西一脸泰然自若,买了两个天妇罗递给染子。

“旗木君不吃吗?”染子接过其中一个看着另一个问卡卡西。

“我不喜欢天妇罗。”与身份无关。染子两个都接过来。“谢谢。”忽然又回到刚才话题:“那昨天跳舞的是谁啊?”

“呐……”望望天,“宇智波佐助啦,鼬的弟弟。”

又一个人从身边跑过去,带来土腥味的风。

“什么样子呢?”染子一边问一边避开跑过身边的人,她一身鸡蛋壳白衣服怕是很容易弄脏。

“眼睛转来转去,小孩子。”

“噢。”染子作出很失望表情,她期待他说出“成熟又冷漠的小子,是很帅没错啦,但比起我就还差一截”之类的话,但转头望去,卡卡西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就这样啊?”

“就这样。”并不是刻意打住不往下说,而是真的再组织不了更多语言。很多年后卡卡西发现,自己无法再用“眼睛转来转去的小孩”形容第二个人。

将染子送回家时已是日落西山,浅野父亲的声音从里面吼出来:“旗木卡卡西你带我女儿逛那么晚想干什么!我们染子喜欢你你也不过是小小书院番组头一个,别得意忘形了!再有下次,我要你剖腹自杀!”染子匆匆跑进去劝阻:“爸爸别乱吼!”又匆匆跑出来对卡卡西说:“别理我爸爸,你知道的他总这样……”

“我知道。你爸爸是纸老虎。”卡卡西笑眯眯。

染子也笑了,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明天还会来吧?再带我去浅草好吗?”

卡卡西摆摆手,“有空的话再说吧。”闭眼不看染子失望眼神,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那声简简单单的“好”,卡在喉咙里。卡卡西想是该就此打住了。再任其发展下去事情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比起攀龙附凤他更向往一个人洒脱的人生。

夕阳很漂亮,将影子拉得很长。一想到这霞光同样照着谁谁谁,卡卡西就无端愉悦起来。

那是1859年7月的一个黄昏。几乎在那时卡卡西便已觉到“千里共黄昏”的味道。

就在1858年,幕府大老井伊直弼代表幕府保守派,与美国签署了通商条约,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的即位亦是由他主张,这样一来幕府内部保守派与改革派彻底分裂。这样形势下,离宇智波家那次能乐会仅两个多月后,井伊直弼便轰轰烈烈展开血腥镇压改革派行动,无数皇族、公卿、大名、藩士……乃至僧侣、庶民,或隐居,或流放,或监禁,或斩首,或切腹。这场劫难便是赫赫有名的安政大狱。安政大狱那一年整个日本都是腥的。

安安稳稳做着幕臣的旗木卡卡西一直只有皱眉头,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安政大狱最后竟和自己扯上千丝万缕联系。

那天书院番的人三三两两呆在虎之间里,阿斯玛和鹿丸下棋,卡卡西一旁看书。突然一个番士冲进来,一边喘粗气一边说:“旗木……将……将军的命令……要你……要你立刻去追捕宇智波鼬!”

整个虎间的人望过来。卡卡西一冻:“什么意思?”

“我……我也无法解释……只是传达命令……往赤坂门……赤坂门的方向……”

鹿丸在一旁插嘴:“卡卡西,将军的命令是无法问为什么的,你还是赶紧去吧。”

卡卡西抓起剑带着两名书院番士就往赤坂门赶。那里早已有人展开战斗,远远只见一个影子一闪,连穿两人,两声惨叫响起,人影倒下去。又一闪,又是两声惨叫,又有两个人倒下去。卡卡西身后其中一个番士看着这情景立刻按耐不住,拔出剑就朝那人冲过去。那个人,只是看着对方冲过来,砍向自己;而他只微妙往旁边一个开足,抓着空隙斩断对方的腰。“啊——”第五声惨叫划破夜空。

“大野!”卡卡西亦拔刀,却在离那个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卡卡西身后番士瞬间警备,将右手按在剑上。

宇智波鼬,那个宇智波鼬抬眼看卡卡西。卡卡西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这个人身上流着傲然的宇智波的血。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月光洒下,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宇智波鼬脸上有很多很多阴影。鼬的身后是佐助。佐助腰际配了刀,盯着卡卡西身后番士。手搭在剑柄上,却从未出鞘样子。他身体里却幽然不绝冒出寒气,仿佛只一拔刀便会刹时寒光四射。这竟是那时能乐会上的宇智波么?

“你先,还是一起?”鼬冰冷声音破入卡卡西耳朵。

卡卡西心一沉,未开口间只见鼬左手有剑光一闪,猛觉得不对,剑一横,鼬却擦过自己将剑直直刺入身后番士身体。

“宫田!”

宫田睁大眼睛看着宇智波鼬左手。他防御了鼬的右手,却死在鼬左手的小太刀上。

左手小太刀一出,刹时便是银汉萧索飞星陨落,说是剑术,更像一种瞬间夺人性命的拔刀术,比那萨摩最强示源流更出其不意,无迹可寻。

卡卡西哑然间苦笑,“宇智波二刀流……”

鼬转回身,“很荣幸,您认得宇智波家族剑法。”十分礼貌的说话,配上鼬冰凉眼神便分明是讽刺。寒芒一闪,刀尖上微蓝光芒猛地逼近,卡卡西逆着那光往一旁侧步,没想竟正正迎上对方小太刀,“咣”一声二刀相撞,白茫茫剑光刹时星星点点。卡卡西急忙退回来,若不是刚才反应迅猛用剑防御了他攻击,怕自己已成鼬又一个刀下鬼。小太刀,一般总作为防御更多些,右手的太刀才是攻击重点;卡卡西刚刚吃下的那一招里太刀却成了魅惑工具,引人直直往小太刀刀口上撞。

那样诡异剑法下如卡卡西这般幕府里剑术一流的武士也感到吃力。自己剑上仅切先饮到鼬一点点血,鼬却已连伤自己几刀。刀剑乓乓响,银白剑花刺眼。卡卡西空隙间瞄见佐助。他眼神变了,开始像鼬,直直射过来,一动不动。然后,映像里那个宇智波佐助忽然就不在了。一瞬间卡卡西的手不知怎么就松下来,剑划落。鼬立马一闪,卡卡西双腿哗一下血流如注。只是一瞬间。鼬转身拉着佐助就跑。很快,消失不见。

剑花星芒都灭了,人已远。卡卡西面对一地尸体,万分疲累。鼬没有杀他,他也放了手。其实谁也不知道,即使能活下去以后的路又该怎样走。

卡卡西事后才突然想起,将军究竟为什么下令追捕宇智波兄弟,自己竟一点也不知道。不过很明显,当时正值安政大狱,宇智波家作为萨摩藩改革派,一定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不久后有一天阿斯玛去看疗伤中的卡卡西时,又提起这事。阿斯玛在幕府情报部门工作,别人听上去骇世惊俗的事,他总是只吸一口烟便淡淡道出来。“就是这样。宇智波家向来与保守派有深厚矛盾。最后就被扣上密通外夷阴谋内乱的罪名。宇智波夫人,在自己丈夫被判切腹后自杀。”

“但是去追捕那两个孩子?”

“宇智波鼬被判了斩首。那样一个傲然的人。他要逃,就要找人去追回来。”

傲然的宇智波。傲然的人不仅是鼬,还有佐助冰冷的眼神,没有表情的脸。

可是在不久以前,他也只是眼睛一直转来转去的宇智波佐助,小孩子一样的宇智波佐助。

“将军也真是,一点铺垫都不给你,没头没脑就要你去杀他们。”

卡卡西严肃看看阿斯玛,“不,将军,……或者将军身边那些人,是些聪明的人。他们明白事先就告诉我原因的话,这任务就很难完成了。实际上,连找都不用找我出这个任务了。”

这场被称为赤坂门之战的战斗,几乎是卡卡西那些年里最激烈的斗争。带着两个同伴过去,拖着一身伤回来。幕府没有再追究宇智波的事,很显然,这个时期,不是做幕臣就是去倒幕。除此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卡卡西在家里躺了一个月,其间浅野染子来看过他,后来他就谁也不见了。只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日整日看那些不正经书籍,生命又恢复正常轨道。

再后来,伤几乎痊愈,他也开始外出。一个月去几次讲武所;偶尔到剑道场看看进来的新人,看看有谁使着诡异刀法;更多时候只呆在虎间,书院番待命的地方。通常在那里会遇到阿斯玛和鹿丸两个人下棋。对了,说起来卡卡西还有一个定义上的女弟子,姓春野名樱。之所以称为“定义上”,是因为卡卡西只曾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保护重要的人靠的是心,不是靠剑法也不是靠权势”,春野樱就一口一个卡卡西老师叫个不停。“受人一字便为师啊”,她是这么说的。卡卡西渐渐痊愈后,春野樱又开始来找他。她在屋子外做挥刀练习,他在屋子内看书。日子好似真的回到从前。

只是有一次,卡卡西又听到与宇智波有关的事。鼬好像死在次年的樱田门事件中,佐助不知去向。这个消息并没有在幕府内传得太厉害,那个时期认识宇智波一家的人除了卡卡西几乎都死了,活着的人,总不会有兴致去管别人闲事,于是也有意无意地,将宇智波忘记了。

卡卡西仍喜欢看那每日夕阳迤俪,可好像一天一地金红色都被浪费了,泄出去收不回来。伸出手,很空。

人的生命很奇怪,那些轰轰烈烈总挤在一起发生。见过佐助,看他变化,看他离开,碰面时间加起来不过一刻,回首却是漫长。就像将醒未醒时做了一个只有五分钟的梦,醒来后,却觉得被它覆盖了整晚。然后“喀哒”一声,生命又变成大片空白,毫无意义。回首时,那些日子完全可以从生命里抽掉的。

那样空白里,滑走了卡卡西四年时光。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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